斩尽天上仙，留命补人间

晨雾漫过天剑峰时，南宫昊的剑意正劈开第八重雷劫。

九万里外的沧溟海上，澹台明月足踏三千道韵凝成的玉简，挥手间推演出《太虚**》残章。

而在九嶂山脉最险峻的断龙崖上，陆子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将磨破的麻绳在凸岩上又绕了三匝。

这是修真界数万年来最鼎盛的时期。

先天道体降世那日，九霄垂落七色霞光；凤凰血脉苏醒时，南明离火焚尽八百里魔沼。

各大圣地的天骄们在青云榜上厮杀角逐，却无人知晓那个终将**一个时代的身影，此刻正悬在千仞绝壁间，为三枚铜钱一株的青霜草赌命。

"第六十西步。

"陆子墨默数着岩壁上的凿痕，这些被数代采药人磨得发亮的凹陷，在晨露中泛着幽光。

他忽然收腹贴紧岩壁，右手药锄闪电般刺入头顶裂缝——左下方三丈处，鬼面蛛群喷吐的紫雾正漫过岩棱。

苦艾束燃起的青烟与毒雾相撞，炸开斑斓的瘴气。

陆子墨趁机荡向右侧石台，背篓里的龙胆草簌簌作响。

这是他在断龙崖采药的第七个年头，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青苔。

归途的夕阳把山径染成琥珀色。

陆子墨踩着熟悉的青石板往家走，药锄柄有节奏地敲击背篓。

转过鹰嘴岩时，一抹素白突然刺入眼帘。

少女仰面倒在溪畔乱石堆中，鹅黄披帛缠着荆棘，袖口金线绣的云纹被血污浸透。

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嘴角凝结的血痕，像极了去年暴雨中折断的朱砂梅。

陆子墨蹲下身时，嗅到淡淡的沉香味——这让他想起镇上胭脂铺新到的江南货。

"姑娘？

"他轻触对方手腕，指尖传来骇人的冰凉。

少女睫毛突然颤动，染血的指甲划过他手背，在粗粝的皮肤上留下三道浅痕。

暮色吞没山脊时，陆子墨背着昏迷的少女踏上村道。

往常这个时辰，十九户人家的炊烟该像十九根灰白丝带，此刻却只有死寂。

老槐树上系着的红布条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半截染血的麻绳。

"阿青！

"他踹开自家院门，背篓砸在井台上哐当作响。

晾晒的紫苏叶散落一地，妹妹最珍视的绣绷挂在歪斜的竹架上，丝线间缠着几缕带血的毛发。

少女突然在背上抽搐，呕出的血沫顺着陆子墨脖颈滑进衣领。

他将人安置在草席上，转身时踢翻了药碾——未捣完的龙胆根滚到墙角，那是阿青咳疾发作时要用的。

月光照亮槐树上悬挂的残破灯笼。

陆子墨攥着半截桃木剑，剑柄上歪歪扭扭刻着"虎子"二字。

隔壁李寡妇的纺车缠着肠衣，王铁匠被钉在风箱上，铁锤还攥在僵硬的指间。

他踉跄着扑向妹妹的卧房，床幔上新贴的窗花被血手印糊成鬼面。

妆*里给未来嫂嫂准备的青霜皂散落在地，混着乌黑的血渍。

铜镜碎片映出扭曲的夜空，陆子墨突然发现镜框上沾着片鹅黄布料——与昏迷少女披帛的质地一模一样。

子时的梆子惊起夜鸦。

陆子墨跪在焦黑的灶台前，将最后一把青霜草丢进药罐。

草席上的少女突然痉挛，脖颈浮现蛛网般的青纹，像是有什么在皮下蠕动。

"醒醒！

"他摇晃着对方单薄的肩膀，"谁干的？

"他知晓，这一切都可能与眼前这个姑娘有关系，但心中的愤怒容不得他和声和气的问这位姑娘。

柳云璃在剧痛中睁眼，望进一双猩红的眸子。

少年粗布衣襟上沾着紫苏叶，身上带着崖柏的苦香，与那些浑身灵药的修士截然不同。

她张了张嘴，喉间涌出的血沫却堵住了声音。

院外突然传来瓦砾碎裂的声响。

陆子墨抄起药锄冲出去，只见血色月光下，整个望山村宛如鬼域。

每家每户的门板上都留着五道爪痕，深及寸许，边缘焦黑如被烈火灼烧。

他跌坐在妹妹的妆*前，攥着那角鹅黄布料的手剧烈颤抖。

草席上的少女发出微弱的**，腕间金铃无风自动，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
"等着。

"他掰开对方冰冷的手指，将染血的桃木剑**坟茔，"这笔血债，总有人要还。

"晨雾漫过断龙崖时，背篓里的青霜草沾满霜露。

陆子墨最后一次回望化作焦土的村落，背上昏迷的少女轻得像片雪花。